032.素素，我对不起你啊第2/2段
“嗯，砸也就砸了。我只是看着五四心里会有点不舒服。但是，我也无所谓了。你知道的，我五十岁那年生日，这个小畜牲啊，我满以为他会盛来满满一大碗粉条肉圆的，那我也会跟老四分着一个人一小碗。他倒好，跑到我的床边，把我拉起来，又猛地把我往地上一推。我屁股疼的啊！我都瘦成那样了，连屁股上都没有了肉了，他却下得了这样的狠手。老四听到了，连忙来看我，一看我被推倒了，哭着去拉我起来。我到现在都记得，老四怕他再来打我，哭着不肯去上学，说是他要再来打，就让老大打他好了。郑家姑妈的这位，我才不管她呢。我都把她当女儿了，让儿子们都叫他姐姐，可是，她像个姐姐吗？”
“她还姐姐呢？你看看她那一脸的刁相，一边嗑着瓜子，一边嘴里吐出瓜子皮，一边翻着眼睛对我说，‘大不了你去跟舒家说，把舒家喊过来打上门。’嘴上是这样逞强，我还不知道，早就软下来了，趴下来了。我以为她郑春红一直会昂着个头哩！也晓得舒家如果一路打过来，会砸得你这个家一路鲜花春，要你来个春光灿烂样的好看！”
“是的。我想象得出来，那种八婆的样子。老德麟，你这次干得漂亮。终于像个军人了。像那个在风吹山打土匪的指挥官。”
“呵呵，他们想得漂亮，以为跟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联手，好像我就被动挨打了，他们以为我好汉不敌双拳了，他没想到，我跟他们玩了次兵法，他们就稀哩哗啦的了。他们以为他们出手，再加上跟我仇视了六十多年的兄弟德凤，就会得胜还朝了，做他的梦去。素素你看好了，下面，人家舒家来，也不要再弄个水落石出了，直接，就顺着老四指的，哪家哪家，直接打上门去，打得你一片落花流水，然后还要你交代出个娘家，什么时候，什么地方，看见你们家老头子跟我们舒家人偷鸡摸狗的？没有看见，没有捉到，你们还有什么说的？先砸了你老大家的，然后再去到那个死人德凤家，把你个德凤从床上拖起来，揍你个稀巴烂。我啊！我在旁边看着，还得帮人家捅上两拳才解恨！”
我们的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，才终于从床上站起来，拍拍屁股，说道：“作兴有人能编出个银城那里的事儿来，倒不作兴人家银城听到蒲塘里的话？这年头，连老四家都装了电话了，句把话传来传去还有什么难的？别忘了，老四就在银城。老四不把这事告诉老三，我也会去银城打呼个水落石出。你说，素素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“哎，老德麟，我发现啊，老大似乎有点后悔哩，你看你去砸他的时候，他一直闷着头，随你。我看他现在多半已经有点悔意了。”
“有什么用？世上哪有后悔药卖？再说，老四那里，老四那里过得去吗？老四自己的心里，放得下，过得去吗？他后悔，把人伤到这程度了说后悔，你怎么不拿刀把人给杀了，然后说对不起？”
“唉，老德麟，不说了，不说他们了。事情过去了。我们不说了。你倒是要想想你自己，你想过以后怎么过日子吗？唉，没有我，倒真是为难了你的。你其实应该再去找个老伴儿的。你还可以去找你妈妈帮你小时候定了亲的那个女人啊！我知道的，那个女人，现在也是一个孤苦的人了，你们两个老苦瓜，到一起，正好都有个伴？”
“哎，你个素素，说这些干什么？我心里只有你。再说，都这把年纪了，想那事儿干什么？”
“那你终究要想个法子把日子过下去，不然，我也不放心的。”
“我想过了。这二十多天，我一直躺在床上，就是一直在想这事儿。素素，你放心，日子，我是过得起来的。没有了在银城的幸福生活，我日子还是过得起来的。我不是还会写写画画吗？我还会那么多手艺活儿，我还会种平菇，种银耳。对了，我还能帮助那些光棍汉找老婆。他们要我帮他们写征婚启事，要我帮助联系女方人家。你看看，老三的女人，不就是我帮助她从贵阳领回来的吗？这些天，又有很多人找到我，让我也像帮助老三那样，从贵阳啊、广西啊、安徽啊、江西啊、湖南啊那些个地方，领些个姑娘或者女人来。人家光棍汉不嫌那些个地方穷，也不嫌那些地方远，甚至不挑人家女方是不是黄花闺女，结过婚的，有过孩子的，人家都不计较，就计较个有女人。唉，可怜啊，那些个光棍汉，可怜啊，一辈子没有尝过女人是个什么味道。”
“嗯，这倒也是一桩营生。可以试试。你不是还能种平菇、培育银耳吗？这也是路子啊！”
“是的，这也是路子。还是不错的路子。比起当年的摆渡啊，卖冰棍啊，不知道好到哪里了。”
我们的父亲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们的母亲絮叨，其实完全是自言自语。他自己折腾了大半天，想到这，想到那，想过去，想现在，脑子都想空了，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，这以后，他究竟应该怎么度过余生，他实在没有想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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