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4.痛哭第2/2段
老三也听出来了，老四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声音是低下去了许多。电话的背景音里，有人在喊老四：“芥舟啊，快点啊！等你哩！”
老三听见老四高声地回道：“爸，你们玩，我这里再说会儿，让君君上场子，我快了。”
那里一定是在打麻将了。一家人，团团圆圆地，春节里，寒假里，小麻将敲敲，这日子，舒泰了，美满了。
我们的老三也是在这通电话时萌发了离开蒲塘里的打算的。算了，跟着老婆回她的贵阳吧！哪里的黄土不埋人？哪里的太阳不把衣服晒干？说不定，到了贵阳，他也能像老四这样，跟蔡家的一家人团团圆圆地，舒舒服服的，平常小酒小菜，闲起来的时候，一家子弄点小麻将小牌打打。老婆孩子热炕头。
这日子难吗？这样的想法大吗？
咋就在我们这蒲塘里，就不能有了呢？
老三没有再多想下去，连忙接过老四的话：
“你也别给他寄钱了。他有钱。这还是多亏你，要不是你上大学的时候替他去楚水城喊冤，上面哪里会给他落实政策，哪里会发他这么些补贴。”
“不说了，三哥，都是陈年旧事了。你有空就过来看看我们，就过来玩玩！父亲那里，你多打打招呼，他明白我心里的苦，他晓得我心里说不出的苦。我也晓得他心里的苦。他从此断了在银城的幸福生活，也不是我情愿的。请千万告诉父亲，别去老大家里闹，别再说什么了。求求你们了！别再出什么事儿了。现在就挺好！我们全家都挺好就好了。别去责问，别去吵架。我很怕！求求你们！”
“我知道，爸爸那里也知道，他就怕你撑不住。他一个劲儿地要我把这人找出来。你放心！蒲塘里人都知道。都不会怪你老四的。你以后有空还是要回来看看。到了蒲塘里，你哪里都别去，就住在我那不像样的家里就是了。你要回来，得回来，得让他们知道，你老四没有被他们打败、打垮！你放心，你岳父岳母那边，不会知道这事的。我保证！我保证！”
老三说到这里，终于也撑不住了，一下子哭了出来。
老三终于从老四嘴里知道了，是我们的叔叔，和我们老大家的联手了。这一把，他们干得漂亮啊！实在太漂亮了！
老三忍不住大哭起来！
老三在电话间里大哭，邮局里的人，还有来寄信、打电话、发电报的人，全都掉转头看向那个关着的电话间，听着那里传来的凄厉的哭声。
老三的哭声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，低沉、有力，像飞出的一块块石头，把所有的人都击打得愣在那里：一个大男人，什么事让他哭得这么伤心……
我们的父亲伤心了。
我们家老三回到家，一边说着，一边抹着泪。老四委屈，老四伤心，但是，老四却又非常害怕。这是老三怎么也想不到的。原来老四过着的是这种日子，表面上光鲜得很，但是却又怕得很，怕失去这份日子，怕那个小家庭风雨飘摇，怕自己的婚姻有一天突然间稀哩哗啦！
这都成什么事儿了？
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的？
怕了，还不能让人晓得，怕了，还只能自己忍气吞声。这日子，其实是相当难过了。老三不要多想也能想象得出来。你听听，老四在丈人家，虽然是快快乐乐的，但是，接电话的时候，得压低了声音，
我们的父亲非常伤心，非常愤怒。他能够感觉到电话那边老四伤心欲绝的样子。
我们的父亲也哭了。
我们的父亲，在他的妻子，也就是我们的母亲去世那阵子，伤心得没了人形。现在，我们的父亲又伤心得哭了。
这次为了什么伤心，却是说不出来。就是个伤心。为老四，也为自己，还有为自己养了两个畜牲儿郎，像合起伙来一样的，算计亲兄弟，算计他们的老子。
我们的老三一边劝父亲不要哭，不要伤心，可是，自己的泪却是一点儿也止不住。老三想到自己那年的事了，
我们得实话实说，老四是扎扎实实地受伤了。出手的人，下手太重了。差点儿让老四没了回转的余地。
这还好在是结了婚了，生了孩子了。如果还没有结婚，或者，哪怕还没有生孩子，老四的这桩亲事，恐怕也得活生生地被夭折了。
下手太狠！
狠！
怎么会这样狼心狗肺？怎么就能这样卑劣凶残呢？谁教他们的？
我们的父亲发怒了。
我们的父亲火了。
他做梦都没有想到，老大家的竟然跟我们的叔叔家联手，狠狠地摆了我们的父亲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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