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第1/4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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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韩家的后厨王大头是个肥头胖脑的中年人,因为头发稀疏索性剃光了。

  这个大灯泡被陈伯派遣着半夜三更跑来,他见二少爷韩怀义居然也在货栈都吓一跳。

  韩怀义问他有什么事。

  王大头就将陈伯的吩咐对他和老周讲了下。

  老周马上拍着胸脯保证韩家的船绝对不会这样。

  韩怀义却一脸严肃的和老周说:“只保证有什么用?老周,从明儿起你就带祥生和阿宝睡船上,另外将这些船都隔离好,万万要做好防火措施,这样才能万无一失。”

  “是是是。”老周虚心接受,因为二少爷这话很对。

  周鱼儿却想,少爷你又不会烧自己家的船,这里自然是没事的。

  但她不敢说。

  王大头颇喜欢这个伶俐丫头,见她眼睛里似有故事就逗她:“鱼儿怎么不吭声呢,是不是少爷又欺负了你呀。”

  老周立刻回头警惕的看着二少爷。

  周鱼儿忙否认:“哪有!”

  韩怀义想到老周那破心愿就懊糟,他赶紧扯着王大头嚷嚷道:“你少特娘的胡说八道,我跟你一起回去吧,你媳妇睡了没?要不你在这儿我替你回去看看她?”

  不肯被绿的王大头顿时熄火。

  老周和周鱼儿听着败家子胡说八道,再看王大头的窘样都忍俊不禁。

  回去的路上,王大头就八卦的问韩怀义:“二少爷,你怎么睡货栈去了,你是不是对鱼儿丫头真有意思呀?”

  “你媳妇。。。”

  “我不问了!”王大头赶紧让他打住。

  韩怀义眼睛一瞪:“北方人怎么说的,你这厮整天事儿事儿的,我和你说啊,我明天中午要吃二十四桥明月夜。”

  王大头立马懵逼:“二少爷,这种菜听名字该在醉花楼那些地方才有的吃吧。”

  “醉花楼说的是下一句,我在家就要吃这一句。”

  王大头还有点文化,他琢磨了下,大笑然后求饶:“少爷您总得告诉我内容啊。”

  韩怀义张口就把黄蓉骗洪七公的菜单拿来道:“此菜先把一只火腿剖开,挖上二十四个圆孔,将豆腐削成二十四个小球分别放入圆孔内,扎好火腿再上锅蒸,等到蒸熟蒸透,火腿的滋味已经全融入到豆腐之中,火腿给你,少爷我只食豆腐。”

  王大头佩服的拱手:“想不到少爷还懂做菜。”

  “那是,少爷我五毒,不对,我文武双全。”韩怀义说顺口了之后郁闷的一脸黑线。

  王大头憋着笑和他商议:“少爷,什么时候有空也带我去醉花楼见识见识呗。”

  “好说好说,石金涛的相好叫陈妈,长得那叫个熟透了一捏都有水,我到时候介绍给你用用。”

  “真哒?那少爷您用过没?”

  “不可说不可说,哈哈哈。”

  两人就这么胡说八道着到了家。

  家人人已经睡下了,韩怀义也老老实实上床。

  今晚游河又放火的他本来是想好好睡一觉的,但很多事如果已经发生,就无法回避。

  尤其在夜深人静时。

  当韩怀义躺在床上后,好不容易才入梦。

  次日一起来,韩怀义就来到了吃饭的西厅。

  韩怀忠已经坐在了那里,见弟弟来了他问:“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  “我昨晚找老周聊聊事的,就躺在那边了,半夜见石家失火,然后王大头不是过去了吗,我就和他一起回来了。”

  “这么说石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了?先吃早饭先吃早饭,吃完我和你去书房说说情况。”

  韩怀义也正想找他,便稀里哗啦吃完,随大哥一起到了中院的书房坐下。

  坐下后,怀忠先问他:“二弟,想必你根据石家现在的情况已经想到些东西了吧?”

  “嗯。”

  “那你先和我说说,如果是你,你面对石家的这种情况准备怎么做。”

  “我先给你泡杯茶吧。”韩怀义却爬了起来去折腾,怀忠看着他东转西转的模样,忍不住道:“要是还没想那就如实说,你这匆匆忙忙间能想到些什么呀。”

  原来他当韩怀义在玩临阵磨枪呢。

  其实韩怀义是在琢磨自己怎么和大哥提自己后续的设想。

  听怀忠这么说,韩怀义不乐意了:“什么呀,我想过了。”

  “行行行,那我等着。”韩怀忠呵呵着往椅子上一靠,然后又道:“唉,这些年了,你以前也就是兜里没钱了才会主动给我泡茶啊。”

  “我现在也没钱。”韩怀义如实道:“要不大哥你给点儿?”

  “你的月银都支到三十八年以后了,还给你!”

  韩怀义大惊失色:“怎么可能?”他记得自己只多支了两年左右。

  “算上你偷的呢?”韩怀忠问,然后忍不住奚落这活宝:“嗯,你当时也是为了麻痹石金涛,才偷账房上的钱的是吧。”

  韩怀义把辫子摔脑后,将茶杯重重放在大哥面前,咬牙道:“是的。”

  韩怀忠白了他一眼:“说吧。”

  “大哥,我真说了啊,但你可别发火。”

  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韩怀忠本能有些紧张,但想到他最近的表现就勉强先答应道:“行,我不发火。”

  “我还是和你先从账上说吧,我昨天和老周聊了会儿。”韩怀义先将老周对生意的感慨一顿说。

  然后他根据自己用心后掌握的家里船行部分的账目,和韩怀忠丢出了几个数字。

  前年韩家因为漕运的关系,在船行上合计收入七千两银子,但是打点开销去掉一千五,船工支出去掉三千,维护去掉五百。

  合计只得二千,而整个运转周期长达四个月。

  结账则跨了年。

  和提督衙门结算时还给了账房一百两,以及兵丁五十两的好处。

  去年,北边拳匪闹事耽搁了下,漕运的结算周期长达九个月。

  进六千,开销五千五,最后只落五百。

  今年漕运没了,船工目前闲散着做自己的事,但是为了养着人,韩家每季度都得给他们每人一两银子。

  韩怀义将详细数据报出后,韩怀忠都愣了:“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?”

  韩怀义被逼无奈,表示自己去账房只是偶尔偷钱,有时候也会看看账本的。

  他哥顿时啼笑皆非,然后又高兴又叹气让他继续往下说。韩怀义就道:“大哥,这里面还体现几个问题。一个问题是,每年我们家可都是先垫资去做漕运的。这垫的钱按着钱庄利息来算的话,我们的利润还得减一些。”

  “其次。”他接道:“风险。”

  “什么风险?”韩怀忠问。

  “三百条船几百号人北上,要是在太平年月还好,毕竟运河风浪不大,可是北边在闹腾事情,要是万一有个闪失,别的不说吧,哪个船工出了意外,我们得管吧,这可是很大的风险。”

  韩怀忠听弟弟说的这么透彻很高兴,但表面上却皱起眉头:“看来你话里有话呀。”

  我特么。。。

  韩怀义本能将椅子往后拉了拉,一咬牙:“大哥,不是弟弟不把祖业当回事,而是年景不同了。”

  他还没说完,韩怀忠打住他的话头道:“你不是说几个问题的吗,你才说两个呀,还有呢?”

  “通货膨胀呗。”

  “什么?”韩怀忠自然不懂这个。

  韩怀义赶紧用这个年代的表达和大哥说起来:“银子越来越值钱,铜板越来越不值钱。漕运衙门黑心的很,都特么按着一贯一贯的铜钱和我们算账。而他们的兑换价码还是道光年间的!这里面我们亏啊。”

  说起来韩怀义还是昨晚迷糊间想到这个问题的。

  这种东西账目上不会直接体现出来。

  但是数据的变化是有的。

  比如前年时,漕运衙门用二贯折算一两,韩家得七千。

  去年,他们用同样的价码折算,韩家却只有五千多。

  这其中的钱去了哪里呢?

  韩怀义好不容易才琢磨出来,这是可怕的通货膨胀啊。

  因为今年一两银子都能换三贯五了。

  漕运衙门还按着两贯钱的兑换比和韩家结账,他们等于从中坑了韩家一贯五的利润。

  韩怀忠听弟弟说到这里眼睛都发亮,他心中激动的想,老二真的懂事了,他居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。

  但他还忍着,不动声色的问他:“还有呢?”

  “还有?”韩怀义摇头道:“我只想到这么多,但就目前这几样足以说明些问题。”

  “什么问题。”

  “人员的风险大,结算的周期长,加上钱银兑换越来越高。大哥,我不管你高兴不高兴,哪怕你打我,我也要说,这生意不能再做了,何况我还得到个绝密的消息。”

  “什么消息?”韩怀忠问。

  韩怀义嗖一下窜去门口,再窜回来按着自己设想的剧本,他压低了嗓子道:“大哥,我不是为了麻痹石金涛常在醉花楼吗?”

  韩怀忠实在忍不住了,冷声警告他:“你给我好好的说正事,以后这种把别人当傻子的话就不要提了。”

  韩怀义好尴尬,可他是老二,他能怎么办。

  韩怀义只能讪讪的往下编:“我在那边有次遇到个北边来的公子哥,那厮和我玩的还比较投缘,后来我无意才晓得,他是位郡王。”

  韩怀忠。。。

  “他得知我家的生意后,在走之前和我提了一嘴,朝廷要在后年裁撤漕运了。”

  韩怀忠本来以为他是扯淡,听到这句话,韩怀忠惊道:“怎么可能?”

  “大哥啊,北边都乱的什么似的了,宫中的母子还斗个没完。加上他们要清洗中堂留下的人马,导致南边对北边已经不满到了极点。我这是和你才敢说的,再闹下去这天下都不晓得什么样了呢。”

  东南互保就发生在三年前。

  清廷的颜面扫地,便连百姓都晓得。

  何况扬州嘉定这些地方对清廷最最不满,因此韩怀忠对弟弟的话并不意外。

  只是,他很意外弟弟居然能说出这些来。

  莫非这小子还真在窑子里碰到个微服私访的郡王不成?

  这年头的人其实思维相对单纯,脑洞不大。

  韩怀忠就有些信了,但疑惑的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那位的身份的?你就不怕这是石金涛的手段呢?”

  “我也想过这个可能的,但是石金涛敢这么玩吗?而人家是最后走之前才和我透的底。至于我怎么知道他身份的,他这么说了我不好奇嘛,我就悄悄跟着,结果他去了扬州府。”

  韩怀义回忆着清宫剧现扯道:“那时候是晚上了,府台是大开中门跪着迎他的!接着满人都督也屁滚尿流的来了。下马时他和戈什哈交代,什么诚厚小王爷来了,都表现好点。我才知道他的身份的啊。都吓死我了。”

  “诚厚?”

  “应该是代善那系的,礼亲王世铎的长子。你看我干嘛,我都是躲在边上听几个满人戈什哈嘀咕的。然后我就赶紧跑了。”

  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  “前不久。但大哥我拿脑袋和你发誓,我没有开玩笑,你弟弟我再混蛋也不会这么乱说话,何况我真的醒了。”

  韩怀忠一直绷紧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,叹道:“还好你没被发现啊。”

  “是啊,我也后怕,要是我被发现了的话,他在窑子里和我玩的越开心越要灭我的口呢,所以我当时赶紧跑了。”

  “你说的对,那你现在说吧,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?”

  “那你别发火啊。”韩怀义警惕的先将他手边的茶杯拿走,韩怀忠都气笑了他才说:“大哥,趁石家遭殃,我们借机抬价脱身转行吧,总之这漕运别做了,而漕运不做的话这船队也就别养了。”

  “要是我不答应你呢。”

  “。。。。大哥,我说正经的,你怎么和我赌气似的。我没开玩笑。”

  韩怀忠忽然把身体往前一凑压低了嗓子问:“老二,你和哥说老实话,石家到底怎么回事,是不是你干的?”

  换在之前他不会这么以为,但刚刚无论是韩怀义在分析账目,时局,乃至扯的什么王爷,这些事凑一起就让韩怀忠有些怀疑了。

  韩怀义死不承认的道:“大哥你开什么玩笑。”

  “我难道还会为石家坑你不成?你赶紧和大哥说实话。”韩怀忠严肃的道。

  韩怀义感觉没好事,继续死不承认。

  韩怀忠闻言一叹:“要是你干的,我反而踏实了。”
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韩怀义懵逼了,怀忠很认真的道:“你要是有这个眼光和手段的话,我高兴啊,当然了你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非常不错了。”

  “是我干的。”

  韩怀义一听他的口风,立马坦白了。

  韩怀忠遇到这活宝弟弟只能。。。。。韩怀义随即又大吼起来:“张祥生,王阿宝。”

  “在呢少爷。”两货从不远处的一艘船舱里抬起头来。

  “你们两个货躲里面生孩子呢?”韩怀义指着他们:“让你们跟着老周做事不是让你们亲自下场的,你们两个从现在起就负责盯着这些人,对比老周给的任务,做的好的告诉我,有赏。磨洋工的就直接开了!听到没?”

  祥生和阿宝赶紧答应。

  之前本来想劝二少爷的老周听韩怀义说的最后一句后,心想这倒也行。

  韩怀义这时又喊住他道:“老周,具体的人工怎么安排,每个人的进度该有多少,你都给我按着规矩吩咐好。要是你没吩咐好那我也得找你算账。”

  “明白了二东家。”老周晓得韩怀义当众这么吼他,是让其他人不敢质疑他。

  毕竟他之前只是个管货栈的,而这些人都是刘德成管的。

  韩怀义果然借机宣布起来:“大东家把信义和的码头归我了,我现在把这件事交给老周和祥生阿宝。我对人绝对不小气。但你们要是拆我的台,那少爷我就去你们家去,吃你家的用你家的,还睡你家的老婆媳妇,尤其家里猪多的那个,听到没?”

  木工船工们顿时哄笑大笑。

  这时韩怀义又加上一句:“笑个屁呀,以后谁再和鱼儿丫头说三道四,我也去睡你家老婆媳妇,晓得没?”

 &ems善那系的,礼亲王世铎的长子。你看我干嘛,我都是躲在边上听几个满人戈什哈嘀咕的。然后我就赶紧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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